• 最近陷入写作的瓶颈,一个简单的人物小传死都憋不出来,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写的是一团屎。而且在开始打开电脑的瞬间会有生理反应,就是想吐,是真的想吐。

    所以我先去吐一会儿。

     

  • 少年遊

    2014-12-03

    每一次在深夜看到故人的消息,就會恍惚一陣子,天氣突然變冷,想遠處北方的城市下了雪。窗外白茫茫,燈光淒迷,是多麼美而冷的世界。

    這些天都睡不好,夢境奇詭,勞心損神。踽踽獨行積累了很多的怨與乏,身邊很多女孩結婚了,也早已停止了青春的喋喋不休。開始最實際的問題,買不買房,在哪買房,首付多少。

    慾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少年少女都已長大,成為一種單一的軌道。自我放棄了許多可能性,偶爾的感性,也會在事後被當成一時衝動。每行一步,都三思三思再三思。確是累,但也已習慣。

    沒有了聯繫的女子們,在城市各個角落兀自打拼,吃了一碗牛腩面,打仗似的工作。開始了住在島嶼上的日子,每日拍攝雲煙和野狗,這些女子們,相愛、肆意的揮灑才氣、結婚、尋求穩定或是穩定的刺激。有人開始涂了紅唇,看不清本來的面目,她已不是她,在時間軸的另一端,那個戴著眼鏡染了淺黃頭髮的她和她和她,嫣然一笑,不美,但皮膚很好。

    終不似,少年遊。誰不是廝殺至此,見著了以前恨透了的人,也是可以笑笑說句你也在。這世界其實就那麼小,如果相遇,就註定不能永不再見。我們一路走,無法回頭,改變卻越來越麻木。

    南方的海,北方的城。我懷念淒冷的海邊,那時無論和誰相依偎都能取暖,那時無論多麼晚,都有早起的理由。

    我喜歡你,最傻最傻的海邊大喊著表白。那個男孩,已經去了另一個未來。學校的轉角,你自以為很浪漫的邂逅,那個男孩,已經笑容不再純粹。和你瘋和你傻還為你偷了東西,那個女孩,信了佛。你迷茫你焦慮,你的所有照單全收,那個女孩,你們已經失落了。

    以為自己一身輕鬆瀟灑的上路,結果卻在一路中紛紛遺落,最後才發現我們曾經最富有。這就是,少年遊。

    蘆葉滿汀州,寒沙帶淺流。你記得嗎?我記得。

     

     

     

  • 突然的下午

    2014-06-16

     

      午睡起,腦海中忽然出現一句歌詞 “情難定散聚,愛或者唏噓,仿佛都已默許” ,反反復復,卻怎麼也記不起是哪首歌。上網查,是《一段情》,於是開始聽舊歌,一曲一曲,我想我在強迫自己再次愛上這座城市。

      窗外世界反光,隔著垃圾山堆砌而成的綠景之外,是彷如海市盛樓一般的密集樓房,遠處的海色漸迷離,再遠處有墳場,世界瀰漫著煙塵,這不是純情的季節。一切一切,裹著麵粉般,守在油鍋邊上,等著一躍而下。這是我們的城,庸庸碌碌,寬容卻無味。

      木心的詩,“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世界安靜了,獨留下冷氣靜靜喧囂。斷裂的頭髮簌簌落下,時光在流去,像我們離夢想越來越遠的距離。

      

     

     

     

     

     

     

      

  •  

          沉溺與俗務,不可自拔。

          這一年,像一隻急切的蝴蝶,扇斷翅膀,花粉抖落一地。錯過了多少晨露,已經不由去數。無數個夜晚都有冗長繁重的夢境要渡。每在潮濕的無光之晨,或是深到濃黑的氤氳之夜,醒來,身體某處劇烈疼痛,感覺内裡在發炎,身軀像是一個滾燙的熔爐。吃藥或是忍受,起身看電影或是看寂寥的街燈。這些年,每每都是這樣度過。

         有時身邊有你,大多數時候沒有。有你的時候就看你,沒有的時候就在黑夜伸展身體,用筋脈的延展來緩解疼痛。對我來說,這樣的夜晚也像夢的一種,太久沒有寫字,太久沒有被點燃的火焰,我的所有想像,所有由激烈的情感所引發出來的力,都從異夢和疼痛中消耗殆盡。

       有時在夢裡必須要經過深山里的水塘,水塘上方的蒸汽氤氳出死去靈魂的形狀,他們看著你渡,看著你生老病死。

       有時在夢裡會想要回到小時候夜宿過一晚的海灣,千辛萬苦爬過高山,海灣邊的村民卻在為你舉行葬禮,小小的白蠟燭光阻止你向前,你記得那海灣中,所有的大魚都會在夜晚發光,它們觸碰沙灘,在近岸的地方安然擱淺。那些深海的巨大鯨魚,在水底發光,那些漫山遍野的螢火蟲,指引著你來到這裡。

       有時你夢見潛入深海,在沉船的旁邊開始呼吸,水中的你忘記前塵忘記現任的愛人,你看著衣裙隨水擺動,你愛上了孤獨。

       還有夢,在家隔壁開了一家咖啡館,在深夜從海中返回,穿著濕漉漉的裙子進去。裡面竟然熱鬧無比,有個男人坐在門口抽菸,我心裡知道是爲了他而來,卻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冷漠的視若無睹。

       每次作一個午間醒來的錄夢者,字跡潦草,夢境的香氣仍在,我與這世界有著肯定的斷裂,溝通障礙,失語症。在醒來的一刻,我知道,夢醒了,只留下疼痛。

        

     

       

     

     

  •  

    最近閒暇的白日里都在看井原西鶴的小說,《好色一代男》、《好色一代女》、《好色五人女》,江戶時代的小說家,筆法細膩,他故事里的風物和情事,非常坦蕩,不吝聲色。

    縱情聲色之事,如果寫的坦蕩,竟不覺猥瑣,反而情到濃處,世間一草一花皆有生趣。溝口健二拍攝的電影《西鶴一代女》改編自《好色一代女》,頗有不同之處,電影中的女主人公被命運捉弄,淪落風塵,幾番折騰,最終無可再卑賤。美則美矣,苦則苦矣,如果但看電影,會被鏡頭的流麗與田中絹代的風韻所震撼,忘記問一個重要的問題,女主人公如此苦狀,為何不自我了斷,為何還要苟延於人世?

    自殺本是命運坎坷之人最後的自由,但女主人公卻沒有這樣做,如果看了小說,應該更能理解她為何癡戀人世。她從少女時代開始,就選擇了不甘壓抑與生俱來的慾望,主動追求情色、愛戀,不吝惜自己的嫉妒、復仇、生存的慾望,以及在困境中仍然厭惡銅臭的男子。她就像日本古代的卡門,縱情女性身體的本能,與每一個可愛男子談情說愛,翻雲覆雨,用身體賺取生活下去的權利。這才是OHARU,不是受蹂躪,而是自甘蹂躪,因為一生都在追求心與身體的自由。

    推荐一篇我看过之后很喜欢的影评-不是爱风尘 似被前缘误 http://www.xici.net/b382703/d33626827.htm 

       小时,父亲订了《大众电影》(去年全给贼入室盗去),记得有一期的短讯是纪念田中绢代云云,那时候已约略知道她,因为《望乡》。虽然三十多岁的父亲极力赞美的是栗原小卷,但鸡皮鹤发的阿崎婆又哭又笑的样子比青春的女记者留下的印象更深。而且,绢代是个美好的女性名字,织物作女孩子名字,在彼时是个异数,父亲的小姑名曰“云锦”,可惜她去世很多年了。一直固执地以为女子的兰心蕙质也应包括一个娟好的名字。“绢代”二字有种柔和的女性气质,似比那时国人熟悉的“山口百惠”、“中野良子”有着某种出尘意味。 
           短讯旁附载了田中绢代盛年的照片,不是很美,关于她生平介绍提到了《西鹤一代女》,一个引起童年无限想象的名字。鹤本神物,饰之以方位,恰如孔雀之东南飞,便陡生意趣,西鹤,是地名?是家族名?还是这个一代女的雅号?而一代女是一个人?抑或一群人?都是童年的谜。 
           不过《望乡》充满着过于直白的血泪控诉,却是我不喜的风格,而且田中绢代出色的表演当时也根本无法真正领会,也就慢慢撇开了。 
           直到将近二十年后有缘遇到沟口健二的《西鹤一代女》。 
           
       一 
       
           影片开始,田中绢代所演的主人公阿春穿着和服的背影,在暗沉沉的夜里徐行,行走在颓圮的篱墙间,避让着推推搡搡揽客的流莺。 
          这个背影就是我曾坐在板凳上痴想过的“西鹤一代女”,她只是一个不幸到极点的低层女性!无关诗书,亦无关风雅。 
           两个多小时黑白光影,沟口健二铺展给观众的是如此无情的人生悲剧:阿春曾是皇室的侍女,因与下等武士滕之介相恋,被逐出京都,滕之介则被杀头。阿春无奈在街头卖艺,被一大名买去作妾,以承子嗣,生下王储后却因大妻嫉妒,诬为狐媚惑主,净身轰出。为偿父亲所欠债务,阿春又当了高级艺妓。从青楼出来后,在商家帮佣为生,却因妓女出身,而为主人侮辱,女主人不容。幸而嫁得一个做扇子的忠厚后生,谁知好景不长,丈夫又为强盗劫杀。阿春万念俱灰,欲舍身佛门,在尼庵栖身。又因欠人财物,不得已卖身以偿,被痛逐出佛门。正当她在尼庵外徘徊,先前帮佣之家对阿春一直怀有好感的下人偷了东家钱钞恰好寻来,无处栖身的阿春只好情愿不情愿地与他出奔。不久下人被捉回,阿春便流浪天涯,在寺院前弹三昧弦卖唱。一日居然看见了自己生下的王储已成少年,阿春不由悲从中来,哭倒在地。为寺院中寄居的几个年老色衰的下等妓女收留,劝阿春也可卖身以度光阴。阿春只得重作冯妇,最后贫病交加之际,阿春之母找到失踪的女儿,告诉阿春大名已死,儿子继位,欲奉养阿春。岂料儿子与下臣知道阿春种种经历后,深为蒙羞,责令阿春闭门思过,遑论叙母子之情!暮年的阿春终于归于空寂,出家为尼,化缘乞讨而终老…… 
           影片改编自井原西鹤的《好色一代女》,西鹤二字即源于这位厌世的江户时代的作家。不过原作的无名女主人公生性放浪,老来忏悔一生色欲,与影片已大异其趣。沟口健二摄影机下的阿春,身陷泥淖却从未放弃自身尊严,辗转于男人之手却一生追求真爱,她只是不幸被命运和时代蹂躏。片末,阿春身着尼装再次四方游走,梵音隐隐,此相庄严,这才是日本人特有的“物哀”情怀。美丽而坚强的女性在沟口影片里比比皆是:《山椒大夫》里的母亲和妹妹、《近松物语》里的女主人…… 
           小说其实很日本,耽溺于情色的女子在日本小说、电影里都常见。日本文化对女性的态度颇为矛盾,既神圣又卑贱:是含辛茹苦无畏牺牲的母亲,也是摧毁男性诱人堕落的魔鬼。即令是表面看来讴歌母亲的“母物”题材,穷形尽相地描写母亲的悲惨与堕落,虽然赢得影院里一片唏嘘,却也隐藏了日本文化对女性力量的崇拜恐惧以至含有某种报复意味的艺术手段。中国人很难接受井原西鹤的无名女主人公,因为我们自古偏爱的是沦落风尘仍俨然良家妇女的娼妓,却不是睥睨礼教的荡妇,例外如鱼玄机,那只是盛唐所遗的一点胸襟吧。而沟口对女性的尊重和钟爱,大概一半得自自身经历,一半得自时代风尚的转变。沟口少时,一家仰赖其姐卖身为艺妓养家,他平生也多在风月场中厮混,熟极而稔,昵而不狎,这一幕也曾在元代戏剧家而女艺人之间上演。 
           中国传奇、戏曲、小说亦喜红颜薄命的题材,赚得古今热泪,但有哪一部作品的女性命运这样多舛?仿佛阿春每一段遭遇都似曾相识,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悲剧如祝英台、为人借腹生子如柔石笔下的母亲、闺秀碧玉沦入风尘的如花魁、再醮始幸而终不幸如祥林嫂、堕入风尘而不失风骨如翠喜、遭骨肉之弃在日本电影小说里比比皆是……绮年玉貌的阿春一路坎坷老作憔悴的迟暮娼妇,从花团锦簇一步步愈来愈沉向生活的最低层。 
           阿春之际遇,或者只有一阕宋词差可比拟,“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无端受尽百般播弄的命运,但接下来“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中一点名士气派与决绝之态似又不是沦入深渊的阿春所有的了。 
           
       二 
       
           如《源氏物语》、如《枕草子》,如《阴翳礼赞》,日本艺术有最纤细幽微的感觉,我们也曾经有过类似的细致,如《红楼梦》,如经过千锤百炼的戏曲,如明清民居。《西鹤一代女》亦是如此,且不论沟口健二著名的横移镜头是如何营造出徐徐展开的日本卷轴画的美感,只那触处生春的细节已令人叹服,在这部影片里俯拾即可。即如开篇阿春一分多钟的行走,镜头很长,虽然阿春披着头巾,又是背影,一身伧俗的服饰,但她裹挟的和服、细碎的脚步和缓慢而沉静的身姿与周遭的环境仍传达出一层层复杂的含义:饥饿与寒冷、期待与失望、自尊与羞怯,步态里古意流转的女性美则真叫人看痴。沟口健二被目为日本的“女性电影大师”,信然。 
           这种从容舒缓的表达方式最近中国戏曲,一出完整的戏如在舞台演出,多要三四个小时,拍成戏曲片的话也一般要两小时左右,沟口健二的电影片长也多近于这个时间。时间既长而不觉其冗,正因其丰美动人的细节。片中,阿春和收留她的老尼说话,盘坐廊下。老尼边说话边缓缓将一支芦苇插在细口的素瓶中,就这一个细节,比合掌念多少声佛都更象出家人。因之,田中绢代四十二岁出演少女和梅兰芳先生五十多岁出演杜丽娘有异曲同工之妙,那是细节和气质塑造的艺术美,无关色相。 
           旧戏既已式微,观众的口味也日益浮躁,紧锣密鼓、丝竹悠扬地来剥丝抽茧展现情节使人不耐。便是田中绢代走一分多钟,我的好友也决无性子看完:“扭来扭去地走什么啊!”尤其是一些看似无关的细节,当她忍耐到电影一半那段盲女喑哑低沉的三昧弦卖唱时,终于要求我换个碟。这些老套的故事老套的人物! 
           这盲女并不珠圆玉润的枯涩歌喉(可惜听不懂),正好比白驹荣苍凉的一句粤剧“凉风有讯,秋月无边”即能道尽客途秋恨,别是人生与艺术的一境。徐克的《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中也插有一段盲叟的南音,也很长,充满了乱世之慨,看似闲笔又岂是闲笔呢? 
           
       三 
           
       正如在中国民间传唱的旧戏,沟口健二的古代传奇充满了东方式的市井世俗情调:曲折有致的故事,戏剧性的情节,对男女悲欢情爱的关注。阿春的一生如飘絮、如转蓬,无根四游,正宜于旧时代的艺者在普罗大众的茶寮酒肆里弦诵歌唱。人道小津安二郎的电影有东方情韵,不过小津的日本伦理世界与寻常中国人到底隔了一层,而且小津的趣味总是淡而清雅到无,那禅意是士大夫的。如果说小津是太上忘情,沟口则恰好是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沟口的东方情韵偏于风流旖旎,好似才子诗文,不肯藏起半点才情。字幕一出现,那烟云衬底的扇面书着墨迹清朗的片名,就是与小津片头麻布衬底的朴拙截然不同的姿媚横生,孤陋如我,不曾在中国的电影里见过。接着更淡的水墨背景,如远山,如春草碧丝,演职员的名单一一以疏朗而错落有致的行格推出,好象从前的中国人端秀的小楷写在山水笺上,早成绝响。 
           沟口少习美术,不知所宗为何,片中画面则多似水墨画,是我所看过的最美的黑白影片。如阿春得知滕之介被杀欲自尽一段,她和追赶的母亲在竹林里急速奔跑。从前看黑白电影,总觉得黑白得太死,要么黑白都趋灰,很难产生如画之感。这段竹林戏是俯拍,如果定格看,每格都是一幅墨竹人物图,人物那么小,被竹林压抑着,这也许是只有东方人才能体会的黑白二色的光影魅力,物我合一的境界。中国五、六十年代的黑白片中崔嵬的《小兵张嘎》也曾有这样的神来之笔,波光潋滟的白洋淀是一幅幅不吝留白的湖光图。如果连续看,日光在竹林间闪耀奔跑,日光如水流掠过修竹急急奔涌向前。与前此一年拍摄的《罗生门》不同,著名的树林日光镜头也体现了流动之美,但那日光自树间射下,不断切换的带来斑驳迷离之感,而此处则是不加切换的连续运镜,镜头前部密生的竹林又十分粗大,反射的日光模糊了人物,其行云流水一泻而下之感正切合此刻阿春速速了断此生的迫切心情。 
           沟口古代传奇的运镜似总带着朦胧氤氲的烟水之气,有渡水情节的《雨月物语》和《山椒大夫》自然水气弥漫,但与水无涉的《西鹤一代女》也如此,黑白反差很小,就象用了柔镜。那是一本褪色的旧线装书,故事写在带着岁月温情的黯黯纸上,仿佛消弭了悲剧的震慑和凌厉,却散发出更悠远的哀伤。同样的黑白二色,在今村昌平就分外明晰,他的《日本昆虫记》就摄影风格言实在太象一部冷峻的记录片。古典与现代就这样分野了——含蓄与直白、婉曲与坦率。 
           
       四 
           
       《西鹤一代女》是我所看田中绢代的第三部作品,之前是《望乡》和《雨月物语》,看前者时年幼,后者则因田中绢代戏份不多而忽略了,而且,我实在太偏爱她那些代表日本女性气质的角色。 
           《西鹤一代女》是田中绢代东山再起之作,其时她已四十二岁,早过盛年。阿春的角色是自少女演自老年,尽管沟口已非常注意拍摄角度,隐藏田中绢代的年龄,但眼尖的仍可看见她渐老的双下巴。但这不妨田中绢代演出了少女的矜持与娟好,她甚至拿捏出了少女的声口,青年和老年的阿春则从外形神韵无一不似。阿春的美丽、谦卑、自尊、挣扎、绝望、枯寂,如此繁复的人生况味,田中绢代一一演来。 
           田中绢代此时在日本女伶中已不算容貌倾城,同时的原节子、暮木实千代姿容都胜于她,其身量也娇小,大概有如李香君的“香扇坠”。但田中绢代特出的温婉雍容的女性气质,却是一时无两。在与沟口的合作中表现地更为突出,或者是沟口发掘了这种特出的美。阿春沦落风尘而始终不失良家妇女气韵,是略有些欧化的原节子和高峰秀子或有些风尘气的京町子或过于纯净的香川京子都无法展示的。 
           不过,或许《西鹤一代女》还不是最能体现田中绢代演技的作品。比如香港的冯宝宝,她塑造的武则天,也是自少女而老年,也很出色。这类角色,借助服装、化妆,多少会掩盖一些演技。田中绢代更出色的角色是《山椒大夫》里从贵妇沦落到目盲瘸腿的老妇、《阿游大姐》里心情复杂的寡妇和《谣传中的女人》里处在畸恋中的中年母亲,她的眼神、表情与肢体语言居然能完全展示出人物挣扎的内心,其出神入化应该的表演应该是电影史上的最高典范之一。 
           田中绢代是个戏痴,临终目盲,仍问还可以演电影吧,有这份痴,方成就日本影史上一代名优,也就不难理解如花美眷已然老丑为阿崎婆,仍愿倾力作戏。在电影逐渐小众化的现代,再产生这样一位演员几乎后无来者! 
           1934年的中国也曾有《神女》这样挖掘妓女人性的电影,沟口健二类似题材的《浪华悲歌》还晚了两年才问世。惜乎我们后来的电影入世太深,半愁半颦的阮玲玉们被一波波革命浪潮替代,尽皆成了表情刚毅、振臂高呼的女子,女儿之美大概只在谢晋的《舞台姐妹》的开端还残留了些许风情,其实这个影片的题材和沟口健二的《只园姐妹》是何其相似!沟口的东方情韵偏于风流旖旎,好似才子诗文,不肯藏起半点才情。字幕一出现,那烟云衬底的扇面书着墨迹清朗的片名,就是与小津片头麻布衬底的朴拙截然不同的姿媚横生,孤陋如我,不曾在中国的电影里见过。接着更淡的水墨背景,如远山,如春草碧丝,演职员的名单一一以疏朗而错落有致的行格推出,好象从前的中国人端秀的小楷写在山水笺上,早成绝响。 
       

  • 想和你去台湾

    2014-03-03

     

    國立政治大學門口的街道,像是與世隔絕的小鎮。遠處文山蒼翠,此處卻充滿煙火氣。

    大學沒有邊界,只有河流,青翠的河堤,廣闊的空間里,連路燈都是濕潤的。

    我還是那個放學後買一份地瓜條的女學生,新炸出爐,撒上很多梅子粉。這是一種屬於年輕的氣味,酥脆、甜糯、酸辛。吃多了上火,可是誰要管那麼多。

    在夜市里,也是快樂,那不在於唇齒所品嚐到的食物,而在於香氣、人氣環繞著的黃暖世界裡,如果你在,多好。

    還有花蓮的海,沒有熱情的沙灘,只有溫柔的卵石,低調的藍色,一點也不囂豔,這是非常溫柔的世界。

    路過山海也好,路過花田也好,路過豔麗的檳榔西施,也好。

    我要帶你去忠孝路對面,吃絲瓜餡的雲吞,最柔軟,最清淡。

    要帶你去摘花看海,騎摩托車造訪深夜的烏來,像偷情的男女一樣,躲在溫泉旅社里。

    要和你坐老舊的纜車,上到孤獨的雲中山頂,那裡有荒廢的樂園,沒有遊客。

    要和你去九份看芒花開滿山,滿山飄絮,像夏日的雪。

    我們要吃橘黃色的烏魚子,酒烤,切片,配著白蘿蔔和青蒜,還有清冽的米酒。

    還要去墾丁,不過我對陽光海灘沒有興趣,只在意和你駕車駛過懸崖峭壁。

    那麼大的世界里,我們非常安全,非常喜悅。

     

     

     

     

     

  • 高亢的囚徒

    2012-09-07

     

    好久不写什么,因为我的文字用来卖钱。在低落里,我是一个高亢的囚徒,我终于抑制不住的胡言乱语,在满足和忧患之间,像个急于表达谄媚的投机者,我颤抖的手机在夜晚的河边滚烫的几乎要破碎。

    我的脑海掠过许多的意象,时常像个垂死的人。我的火车驶过高原,我的名片是一张脆弱的雪。我在距离里特别漂亮。我在地下铁里要被风吹走。

     

     

     

     

     

     

     

  • 彿曰

    2012-04-30

    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摩柯枷叶问:如何能为离于爱者? 
    佛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而法相宛然,即为离于爱者。 
    摩柯枷叶问:世间多孽缘,如何能渡? 
    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变万物皆不变,心不动万物皆不动。 
    摩柯枷叶问:此非易事。 
    佛曰: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摩柯枷叶问:何为? 
    佛曰:坐亦禅,行亦禅,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

  • 被遛了

    2012-04-22

    深夜睡不着,抓起武器和室友去探險.滿地落葉的大街,夜的山邊河邊

    超好玩!

    無人的小街道,突然有黑衣人飛快從身邊跑過,

    室友說,他趕去投胎哈哈

    我們沉默了

    然後我突然說,說不定是真的呢....

  • 看著

    2012-04-19

    看著你醒了又睡着,一日又一日.

    我們隔著長遠的距離,自尊,傷痕,和各自的生活.

    看著你閑暇,忙碌,又偶爾飄忽不定.

    我也只能看著,像個鬼魂

     

    看著你逗留在城市里,看著你閉上的嘴

    彼此是水下幻境,彼此是前生,

    支離破碎

    我也只能看著,像一口吐出的烟

  • 昨夜梦见深海

    2012-04-10

    昨夜梦见深海,没有蓝,只有永无止尽地下陷下陷。

    我是一个突然失去方向的陀螺,在清晨赖在床上,接听了几个电话,用不好的口吻,拒绝了电视台编剧职位,那个小姐问我,可以问你为什么吗?我想了想,想不到,她说,你是不是想做电影的?谢谢帮我找理由,我立刻说是啊是啊拜拜。

    然后我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确认自己真的不在深海。然后我起床,继续去写电视台的剧本。其实我毫无方向。昨晚好听的话诸如此类,我发誓我不会先于你死去。这怎么听起来渗得慌。反正已经相信,天亮以后,南辕北辙。

    有时我实在很想抽根烟,实在很想,然后每次我都生生地忍住了,这是我给自己划的底线,因为我知道一放开就沉溺,一开抽就势必肺癌而死。这是我最不好的天性。所以必须时常严苛地控制自己,不要沉溺,不要沉溺于并不丰盛的回忆。

    我喜欢站在新买的抽湿机面前,想象水分都被蒸发干净了,觉得自己特别干净,特别禁欲。有天晚上我梦见刺猬了,第二天和编剧们上网查了查,周易大叔说梦见刺猬是吉兆,代表女人会恪守贞操并因此扬名天下。我去。

    昨夜梦见深海了,我不想出来,和幽深水底的巨大生物待在一起,我觉得安全。抛却无望的追求,或是爱或是成功。冷得刺骨,因而永远清醒,知道生命只是一个死亡布下的局,知道凡事皆幻影,知道执迷不悟的美丽和痛。

    睡得好是恩赐,疼痛在这个季节里又变得频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旧疾就给我黑夜独处的时光,这是城市安息的时间,从小就是,我独自在窗前坐着,身体被疼痛的神经反射持久地刺激着,像是一条被冰渣反复碾压的河床,它渐渐不那么剧烈,渐渐只是由月光照着变成羚羊微弱的哀鸣。我可以再次入眠,但总是梦见被割裂的人事。

    跌跌撞撞,也许我也痛惯了,变成习惯性自虐。这是最安全的活法,因为预了最痛的一下,因此撞击都变成柔软的抚慰了。

    昨夜梦见深海,结束这卖不了钱的文字。

  •  

    也许没有人懂我喜欢沉溺在黑夜里,长久地无法睡眠,有时需要借助一些轻微的酒精。别担心,真的很轻微,一点点的热和幻觉都能够让我入睡。

    夜凉如水,我喜欢这个词语。

    有一个facebook上的朋友发表了状态,他患有皮肤癌,最近的一次检查医生告诉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于是他告诉他的朋友们,任何有关摄影,戏剧,电影,录像,文字,采访,只要他能够帮上忙的,都请找他,生命最后的几个月,他要尽可能地使用自己的身体和精神来帮助创作之神。也许就是这样,创作者需要这种燃烧的感觉,最后的一点光热,留给虚无缥缈的悲喜。

    我在TVB开剧本会的时候,监制无意中提到一个曾经电视台的司机,他接送了很多很多艺员来往中港演出,最后他为情自杀了。是谁也无法想到的事情。

    每个人的生命总有一种痴迷和沉溺,是硬伤,是天生的罩门。你永远不能放弃的那一处穴位,一碰就痛,一碰就欢喜或泪流。

    我记得有个男孩在陌生城市的巴士站,他和我并排坐着,那时候暮色四合了,他突然告诉我,这个等车的时候,总是感觉很荒凉。他年轻,漂亮,信佛,有些才气,有些愤世嫉俗。他也有他的罩门,我看见了一瞬,却再也没有机会触及。

    在夜里坐着地铁转火车线回家,手机里顿时充满各种男人的问候,我看着窗外夜色倒影里我的脸,很苍老,我写了一天,脑子运作了一天,可他们还觉着我以色事他人。我有什么色,我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支写得不好的笔和见风洒泪的坏脾气。我出了闸,和公司里每一个人微笑,他们很多张脸都在电视里出现过,人和人好像认识一样,其实我们都存活在不知所谓里。

    远处的山起了雾,一只鹰飞得很低。这是城市遥远的角落,讽刺的是,它们是填海填出来的,多年以后那些被掩埋的垃圾会如何在我们的脚底,变成浮游的大陆。

    他们的简短讯息,他们的过去二十年,窗外霓虹闪过脸,火车进入隧道后,谁也只是黑暗。

    我偶尔地,不出所料地为了一些卑微的问候感动了。感动在短短一秒,驶过隧道,就融化在夜色里。

    习惯性的,我又失去了一个可以跟你靠近的夜晚。

     

  • 流离之城

    2012-01-06

     

    失所再失所,

    车灯晃过绵登径。

    你在夜晚的门口,拈一片旧时纸叶,

    对我笑,

    说,来吧,来与这城共沦陷!

    我放下了高跟鞋放下了亲爱的妈妈,

    放下了她给我的头发

    放下了一阕来自宋朝的

    临江仙

     

    我所祈求的无非是,

    无非是一条船,

    带我离开这个夜晚

    带我离开你,

    让海水腐朽水手沉默的情欲,

    让岸边的女子流泪,

    让她们磕破祭拜妈祖女的膝盖,

    让她们的丝帕被风吹到别的水域

    只要带我离开这个夜晚

    带我离开你

     

    我站在柯士甸路的海边,

    酒家女对我笑:

    是不是,你也爱上一个,

    远去的少年

     

     

  • 雄性世界2

    2012-01-04

     

    自发的娼妓,在午后醒来

    又是一个潮湿的夜晚

    淋浴,无声游戏

    默默更换两季交替的蛇皮

    镜子在讲一个笑话

    时间

     

    尚早

    水汽还未蒸熟隔夜的冷发

    呢喃,咬碎,

    和血吞下,

    气味如丝如缕,如

  • 弃妇

    2012-01-04

        被花朵击伤的女子
        春天不是她真正的敌人
        她的裙再不能构成
        一个美丽的晕眩的圆
        她的发的黑夜
        也不能使那个无灯的少年迷失
        她的年代的河倒流
        她已不是今年春天的女子
        琵琶从那人的手中抬起
        迅即碎落,落入一片凄寂
        情感的盗贼,逃亡
        男性的磁场已不是北方  她已不再是
        今天春天的女子
        她恨听自己的血
        滴在那人的名字上的声音
        更恨祈祷
        因耶稣也是男子


  • 我问你

    2012-01-03

     

    不敢吹开烟头燃尽的灰烬,

    你曾经,

    对另一个人来说是一个炽热的人么?

     

    起雾的,

    桥头那边你影影绰绰。

    空气在高处又稀薄了,

    身体冰冷了,

    你曾经,

    对另一个人来说是一个炽热的人么?

     

    梦见远空的,

    高大壮美的龙卷风了,

    来不及抓住午后校园的燠热,

    牵着你的手逃跑,

    幻想世界崩塌了。

    秋天

    不会来了。

     

    我们在海底隧道的尽头,

    感觉不到孤独,

    另一城市里,

    都融化了。

     

    不敢问人再借

    一根去年的柴火,

    你曾经,

    对另一个人来说是一个炽热的人吗?

     

     

  • 獨處

    2011-12-28

     

       還是無法獨處,幾日之后,回首已是百年身.

       夜幕下的城市,不忍卒读,仿佛后现代的生活,断裂在另一个世界。

       绿窗人空寂,不负貌如花。

       巨大又巨大的空寂,被抛却在乔伊斯的荒原,被抛却在车水马龙的当下,城市,人与人,维持着这样可怜的关系。

       不堪成为习惯的过客,我其实早已看到,只是祈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好让我那漫长的反应弧感觉到痛苦,只有痛苦,方才让人感觉到存在。

        2011,我空旷的一年。文字无力。

     

  • 周年演出

    2011-12-18

     

       午安,成长,爱情,以及得不偿失。

     

        临近世界末日的年末,我的坏运气。

        终于像烟花一样爆发,

        宇宙的坍塌,蝴蝶的灭绝,寒武纪的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在对着她剖开肚肠,血淋淋流了一地五十年代的壮烈。

     

        却没有流血,没有典礼,没有欢庆的人群。只有两个寂寞行星, 转瞬即逝是为了报复她吗?为了她曾经的那些不负责任的情爱,为了时常擦亮火柴,却忘了点上蜡烛。

        痛楚来得太剧烈,以至于无泪无怨,她记得她曾问他,这一刻,你清醒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点点头。事后她想了想,笑了笑自己。

        很多次都没有结果,很多次都是如此,她以为,只是以为,这次有点不一样。

        还是做普通朋友吧,他喝醉了。她在电话里冷静得像是咨询师,像是伟大的女祭司。她已经想到最坏的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到,她是个直觉比耶稣还要准的人,但她是一个喜欢欺骗人的女祭司。她最喜欢欺骗的人,是她自己。

       就当是戏一场,就当是戏一场,她早已写下悲剧结尾,他演得浑然不觉。

       她把自己喝得烂醉,却不肯流一滴眼泪。这出戏,在未有开场之前,她早已感动过自己,现在,再来跟着观众一起哭,未免太不称职。

       拍的最后一场,正是伟大的高潮戏,她写得入木三分,简直就像最完美的默剧剧本。在灯火璀璨时,他说了再见,她点点头,一如当时她问他是否清醒时他也点点头一样。

      戏剧结束在高潮,我爱你,她还未说出口,灯就全部熄灭了。

      演员都走了,她独自在黑暗里说,我想我真的很爱你,我从未像爱你一样爱过任何人。

      她发现导演是她自己,每一个岗位都是她自己。

      从头到尾,他过了过场,她自导自演了一幕短短的剧。

      不设划位。观众寥寥无几。

  • 也许明天

    2011-11-21

     

    突然在绝望的昨天想起这个题目,来自一个善于书写的女友,她现在在北京编造属于自己文字梦,我看过她写的长篇小说,看不下去,稚嫩如我,我们都无法驾驭太过沉重的篇幅和架构。

    在难得独处的礼拜一上午,去市场买菜,回家在阳台上煮熏肠紫苏意粉,清炒芥兰,然后一瓣一瓣地吃产自台湾的柑橘,看电视,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好久没有那么悠闲的时光,也许明天,我又要被激烈的洪流冲击到遥远的地方。

    我想,我也许需要回一趟家了。

    最近听见许多的故事,关于欺骗,伤害,和独自修行,和老友在深夜的酒吧里听他们的故事,我的心在激烈地受到撞击,有时候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争取,什么叫做强求,有时候我们不知道,什么叫做心机算尽,什么叫做维持一段感情。每一个人都孤独,没有比孤独更日常的生活,没有比它更优雅的折磨。

    她在伦敦的租屋被人入室暴窃,他死于上海深秋的早晨,我的朋友们,你们让我持久地心疼,你们孤独地散乱在天涯,好像没有明天的泡沫一样既年轻又忧虑。

    也许明天,也许明天。我默念着,好似咒语,这让我在没有阳光的居室里自安。

     

  • 不可多得

    2011-11-09

     

    宜全情投入,忌患得患失。

    何时方能全情投入,他始终消失。多疑敏感,我也曾经如此,翻遍世界上所有我可以找到的证据来说明我们有联系或是缘分不及。然后神伤。

    我是放置于遥远时代的女儿红,一打开,就要饮尽,高亢地喝醉,再激烈地摔碎。

    我是懦弱的三言两语,却能用祖传的金钗换酒,一杯两杯很多杯。人类的感情维系太脆弱,脆弱到一觉醒来就是寒武纪。

    胡言乱语,不可多得。

  •    

       寒武紀元年的某個月食季節. 

      我們這兩個有負罪感的人在入夜的街角酒吧聊起天來.這個酒吧叫做火車頭,裏面催枯拉朽,有一幫子放工的球迷大叔和幷不年輕的啤酒女郎.萬聖節裝扮的黑洞洞的吧臺邊上,我很後悔穿了一件亮粉紅的衣服.

       我的負罪感來自于以夢想爲藉口不願朝九晚五地生活,以及從小就放弃控制自己的情感.他的負罪感來自于他騙了半輩子,騙了很多人,讓三個女人墮了四次胎.他的背后跟着四个小鬼,连成一串,在他的脑后飘呀飘,像是脱线的风筝。

      他看着我,说我是个苍老的女孩。因为我看见小鬼们没有尖叫,只是陪着他们哭了一场,他们好惨,三十年的轮回白费了,再过三十年,我的胸部都下垂了,到时候,我的心会变得好老好老,像个千年老巫婆。

      你到底是谁呢,隔三差五地心动心衰心死。

      困在暗房里,不说话不唱歌也不笑,只是忧伤地忙碌着。你在讯号的另一边,无从下手,无从对接我们的寂寞和空洞。茫茫宇宙,千山万水,隔着几千万颗孤立的星球,我们还要假装听得懂对方的语言,多么敬业的爱人!

      最后我们嚼着油炸的鸡肠子,满足地离开了这个夜晚。

      你是在哪个午后,跟我说的晚安? 

       一时之间,终于老去了,四年,无所依从。

  • 访客

    2011-10-23

     

      你是我的访客吗,我亲爱的男孩。

      你懂得我的语言吗,你会理解我的梦吗,你也在沉默的时候用左脑飞快地运算着光年吗?

      我亲爱的男孩。

      你没有犯过罪,你没有受过伤害,你没有改变过最初的容颜。你只是不知不觉长大然后老去。你从未试过危险与真正的安全感,你没有心的劫难。我亲爱的男孩,虽然你的年龄比我大,可我看着你的黑边框眼镜,只是觉得自己老了。

      我早已失去了无痛呻吟的能力,所以不要再说文字矫揉造作,我是流着滚烫的泪写下。所以不要再说我们文艺漂亮,我是一只伤痕累累的青蛙。

     我坐在井里,也能看见月至中天,可是那月离我很远,比你离我还要远。我有感情必须宣泄,否则水井里会祭起千年怨灵,千山暮雪,我却一滴泪也不会流下。

     我亲爱的访客,我有一张刻薄的嘴和一双带笑的眼睛,我有无数的前世在耳边如泣如诉,我有花岗岩一般的孤独感,但我却如旅游区的草原一样好相处。我亲爱的访客,请你热烈地拥抱我然后离我而去,否则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你们的余生。

      请告诉我,我适合居住在繁华的城市里,适合对着每一个人笑,适合时常都能够心动,适合爱上一个现代人。我的爱好遥远,远在某个星球的寒武纪,恐龙还没有灭绝,我们生活在海里,语言还未被发明出来,我们是靠着温柔的眼神和柔软的肢体来交流,我们不需要觅食,只有短短的生命,相爱然后死去。我们甚至不用繁殖,因为我们带着每一世的回忆轮回再轮回,寻找每一次轮回里我们亏欠的人。

      你说那有多好,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或许你觉得我说得很美,可是你真的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当我在角落里微弱地哭时,请你不要安慰我,因为我正在为我们迟早要分离的那一天伤心,等到那一天,相信不会很远,我总是比一块废铁还要无情并且无建设性。

      到时候,就请离开吧。这样能够换来我爱你们直到永远。我知道永远是多远。

     

  • 醒來

    2011-03-02

       在殺青後的第二天,睡到午後,等室友下課,在床上看三島由紀夫, 然後和室友去飲茶. 腳踝受傷加上昨夜下雨膝蓋的疼痛讓我一整夜處于半夢半醒的狀態, 又要到春天,晚春然後是夏天. 連綿的梅雨季節又要開始面對一些深夜的疼痛驚醒什麽的麻煩的東西.

       好像談了一場無望的戀愛,這是殺青后的感覺. 很無力, 因爲之前抓得太用力了, 我們眼睜睜看著甜蜜的過了頭的情節,看著現實不可能出現的守候和信守約定. 最後一日的拍攝,在深圳,roll機的時候我好想哭, 有一種夢醒的感覺,如釋重負却又悵然若失. 當鏡頭慢慢逼近女縯員, 當她默默地跟著學生背誦一首詩, 當她在掌聲里突然的回頭,帶著不切實際的期待和奢望,然後又失望,轉回頭來,繼續面對自己的生活.我的心很痛, 之前的那些甜蜜情節都像是自欺欺人,只有這最後的一天才是真實. 活得像是行尸走肉, 不允許有漣漪.

      飲茶的時候室友跟我說她决定要和交往三年的男友分手, 因爲拍完片子之後覺得也許有些希望, 只要放手, 因爲無哀愛比離別可怕. 一整夜我都夢見戒指,她丟失的戒指像是預言,我怎麽也丟不掉直至成爲安全感的戒指像是咒語.環環相扣.

      這十天放縱自己對愛与離別的想像實在太奢侈,幷且把一切肆無忌憚都歸結爲年少輕狂或是兩小無猜. 我們放縱自己對幸福的幻覺,放縱自己對承諾的信仰,甚至放縱自己對真實的遠離.不可以了,要醒來了.

       殺青的那天在深圳,不知道爲什麽最後只剩下兩男兩女, 去吃火鍋, 坐在凉亭里, 夜色漸漸降下來, 旅行一樣的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然後坐火車回到香港,一路都沒有怎麽說話.這才感覺到腳踝到脚心錐心的疼痛, 回到放假脫了鞋襪,看見腫了一大塊,拿熱水去敷,結果疼得更厲害,這才想起應該冷敷.

       我總是想起這一句, 事若春夢了無痕.

  • 新年

    2011-02-04

     

       閉關憋劇本,暗夜買鮮花.

       幫朋友求婚,

       勤快地洗被子. 有些革命的熱情,

       被兩天的濃妝弄到皮膚累不想見人,

       一天看4部純愛電影,

       每天煮湯圓, 享受沒有人的厨房

       這是2011的新年, 新年快樂.

  • 少年奔向遠方

    2011-01-29

     

        看完<Mr Nobody>,兩個半小時的電影,結尾非常美麗.

        關于選擇和生活在不同道路和時空上的自我,最後老人微笑死去,少年選擇獨自奔向遠方.

        08年的<紐約提喻法>,09年的<Mr Nobody>,電影的語言像詩,後者更加輕快靈動.

        少年的頭腦里藏著怎麽樣的世界,當你看見四百擊最後的回頭,你是否也哭了.

        最好的結局,是少年有遠方可以奔跑.

  • 翩阡

    2011-01-26

    仍記年少時,與你入深山.

    高樹淒且迷,异鳥舞翩阡.

    小時候經過公路,下車游蕩,沒有目的和方向.常常想就這樣走到深山里,永遠生活在霧氣里,永遠看不見遠方.

    有些東西要好好收藏在那裏,永遠在霧氣里,就算被露水淹沒,也不要看見艷陽和腐化

  • 2010-01-15

     

       若不能忘,寧願如妳淡漠。

       太久沒有寫文字,太久沒有收拾舊物,這是新的城市流光

       重新回到影像的繁華,回到錯落的對白,回到精密的叙事

       我幾乎在看短短功課片時流出眼泪來,那些你鏡頭下白色的光,安靜的光,用水銀也捕捉不到的光,用鏡頭追逐的女子,在光中那樣固執的轉身逃避,閃躲,嬉笑,你永遠捕捉不到她的靈魂,妳永遠捕捉不到她微笑的毫秒,你永遠接不住她流下的眼泪。妳永遠在遠處用長長的鏡頭照射著終于安靜下來的她,她却冷不防對著你笑了。

       黑夜下的,那用高瓦數燈泡製造出來的冰冷的光,你也不再介意,你只要一束光,無論什麽樣的,只要照得進你疲憊的眼睛,就好。

      

     

      

  • 臺北雨

    2009-12-31

       這些天,也許不用看天氣預報都知道的吧,每一天,都是不停的雨。

        終于開始體會蔡明亮的《洞》裏面那世界末日一般的雨,總是下,總是潮濕帶著身體某一部分的缺失。我已經忘記陽光炙熱里發生的事情了。

        這些天,去了一趟花蓮,在太魯閣峽谷中轉了一整天,雲烟繚繞。那些著名的,軟糯的,甜到想死的痲署已經吃得無話可說了。臺鐵上,路過浩瀚的海和中央山脉,驚醒了某些瞬間,又睡去。

       回來臺北,還在下雨的臺北。

       這個讓我不知道如何去表達愛噁的城市,突然就會在開始冷的雨夜街頭給我以一盞曖昧至淩晨的燈籠,突然亦會隨著暖流寒流帶給我兩日一夜的膝蓋疼痛,然而鞋跟踩雨的聲音比空曠中要更爲動聽。

       還有那些營業到深夜的奶茶店,妳要知道,她們永遠都會隨時爲你衝調一大杯溫暖的奶茶,而且味道永遠比你期待得要香濃那麽一些。

       已經開始習慣這變冷變慢變濕的日子,時常的獨自去看電影,在西門町的電影街一次又一次地迷路,在中山路下午的茶室里讀很悶的書睡着,在回轉夀司店對著夀司師傅放電以慫恿他老人家幫忙把鮭魚烤得香一點,再香一點。

       大腦也開始遲鈍,地鐵坐過站就讓它一直坐下去,直到回程再下車。常常盯著身邊美麗的姑娘發呆。幻覺中也似乎看見過幾個面目清秀的男子,但誰知道是不是我的隱形眼睛花掉的緣故呢。

       覺得自己在憂鬱的發胖中,像一塊沾滿草莓醬的吐司一樣,但是不經意地踩上體重稱,又發現幻覺中的肉肉神秘不見。因此肆無忌憚。

  • 眠去

    2009-11-26

         多年以后我也会记得像这样义无反顾地冲入茫茫深秋雨夜,这个台北最繁华的区域,在此时也暗淡若流星。

         高跟鞋敲击石板路,雨痕,反光头顶的101.

         绕着这个静止的,疲惫的流光街口转了很大的一圈。突然想,这里是哪里,我在这里干什么呢。

         最终很没用,一通电话又被call回灯火辉煌所在。

         一整夜,逃,对峙,无可奉告的内心世界。

         既然我们都说服不了彼此。

         不如就此眠去。

  • 敬请期待~~

    2009-09-11

           

                敬请期待我回去为大家念我的新一季度台语告白:

                   “你是坏人我怕怕”

                  今天笑翻了我室友。 然后是巴士的司机阿伯。

                 昨天和室友去买煮卤味的时候我用我微弱的台语说“吓死人”说成“吓屎人”。。。被食客侧目了。。。